本世纪初的1910年,一个吉祥的日子,在青海省化隆县群科乡下多巴村,人们像往常一样沉浸在平静的生活之中。牧人们赶着牛羊,农人们荷锄而行。蓝天高远,也许还飘着几朵彩云。在世界的另外一些地方,可能正雨声霏霏,但在这个山野小村里,却充满了宁静与和平。就在这浓浓的乡情和安祥的气氛中,一个婴儿悄悄地诞生了。这个健康而又结实的男婴,是一户普通藏族家庭中的第二个 孩子。夫妻俩异常兴奋,他们在高兴之余,没忘了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请三宝保佑我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笃信佛教的家庭。这一天,桑烟和霞光笼罩了他们小小的世界。 下多巴村地处黄河岸边,气候温暧,四季适宜。附近靠赛古兰塘山,绵延而去的是加茂拉卡山。风光旖旎,岁月悠悠,每天都能听到众鸟的鸣唱,仿佛在为众生祝福。也能看到那山顶上高耸的峨博,威武的山神时时护佑着他的子民。 将近一个世纪了。作为普通人,即使身处其景,我们也无法确切地了知,当时此地的神灵们是如何地欢喜,飞禽和走兽们是如何神秘地感知了天地的某种变化。但我们可以确信,这个刚刚诞生就受到和睦乡邻和众神祝福的孩子的父母,只沉缅于喜悦之中,全然不知他们的孩子会异于常人,是一位活佛的转世灵童,更不会想到,他此生将走上一条坎坷的、历尽磨难而又为他人的幸福奔波和奋斗不息的人生道路。 他的一生,就从这里拉开了序幕。
1914年,这个刚满4岁的孩子,按照藏传佛教的传统仪轨,被认定为夏琼寺多巴夏茸活佛的转世灵通,并于同年被迎入夏琼寺坐床。大典之日,虔诚的教徒们兴高采烈,蜂涌而至。他们给灵童磕头,接受灵童的摩顶赐福。喜气洋洋的信众们庆幸慈悲的多巴活佛又来到他们中间,为他们弘法传教、济度苍生。此后,小多巴开始了正规的寺院生活。这是他生命中最初的但也是至关重要的学修生涯,它培育和形成了他在此后的一生中贯彻始终的慈悲、利众和不畏艰难、艰苦朴素等优秀品格。在后来的时光中,他常常回忆童年的那些岁月,怀念他的老师和僧友,怀念他的根本道场--那座闻名全藏的寺院。 夏琼寺,全称"夏琼大乘功德兴旺洲",位于化隆县府所在地巴燕镇偏西34。5公里处。因寺后山崖形如展翅人欲飞的鹫鸟,故称之为"夏琼(大鹏)寺"。该寺始建于元至正九年(公元1349年),是青海省最古老的寺院之一,其创建者为藏传佛教格鲁派(俗称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启蒙老师曲结顿珠仁钦,因而名闻遐迩。多巴是该寺几位夏茸(足下、阁下、殿下之意,为尊称)佛之一。上一世多巴夏茸活佛在夏琼寺就颇有声望,显密学修功力深厚,被该地信众津津乐道。本世多巴活佛也不负众望。他和该寺的另一夏茸佛,即后来声名卓著的西北民族学院藏学教授才旦夏茸曾为师兄弟。 寺院里的生活,尤其是活佛转世制度,是唯有藏传佛教才有的一种传承制度。对于不信教的人来说,它充满了神秘感,但对于全民信教的藏族来说,它却是非常正常的。多巴佛也一样。他的父母和哥哥多杰经常到寺院来看望他,除此之外,他不能像普通小孩一样放纵地玩耍。他学习非常用功,除接受正常的大乘显宗佛学理论学修外,还多次接受密宗灌顶(密宗为佛教中一种秘密的修炼方法,灌顶为允许修密的一种仪式),并长期闭关修行(即离群索居、秘密修炼)。据说他小时候就有神通(即现在所说的特异功能),非常灵异,常为本地信众卜卦、念经做法和禳灾祈福,尤其擅长治疗神经病。当地人都说他经法好,盛传为金刚手(密宗中一菩萨名)的化身。
佛教寺院,一向靠信徒们的布施和供养维持生活。夏琼寺是个庞大的寺院,当时约有僧众近千人。因经济来源少,活佛和僧侣的生活相当清苦。1926年,多巴佛因在寺院实在无法维持生计,便走出寺院离开这所养育了他十多年的美丽的学堂,开始过流浪生活。所到之处,他主要靠为人做经事化缘糊口。约19岁时,他朝拜了塔尔寺,之后途经互助,来到了华锐(意为英雄的部落,即现在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的天堂寺。从此开始,他与天祝这块美丽而又多难的土地上结下了不解之缘,并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 当时,他先在天堂寺附近的那威村住了一段时日,而后又浪迹到松山的囊索寺,在该寺定居下来。并逐渐受到该地群众的信奉,进而言听计从。与此同时,他和松山的头人张全才成为莫逆之交。据说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他曾和一苯教咒师比法,那位咒师当众祈雨,不时便云雾大作,天雨欲来。多巴佛则不慌不忙,稳坐诵经,霎时,那刚刚兴起的云雾即四散而去。咒师知道自己法力不敌,便悄悄溜走。这仅仅是流传于民间的众多神奇传说中的一个。以此可知,当地群众对他是如何的敬仰和崇拜。 随着阅历的增长和多年艰苦生活的磨练,他的思想已趋成熟,性格豁达,为人耿直,敢作敢为。佛教的济世思想是他一生所遵循不悖的准则。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惧怕富人、强者,也绝不欺负穷人、弱者。在那些岁月里,他经常为群众处理纠纷、维护草原边界。曾和松山的罗乡长打官司而坐冤狱一年。他靠为富人念经做法事化来的钱粮救济穷人,为他们送葬、安置家业,而自己却从不享用。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便在文革后期,他被平反补发工资,在当时来说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他还是极少用于自己的生活。年长的人们还记得,他从不穿袜子,很多年,他只穿着一套油腻的衣服。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太"土气",但这正是他作为一个佛家弟子的朴素而又高尚品德的一部分。在当时,他还收养了一个叫单增尼玛、无依无靠的儿童为义子。 后来,鉴于时局动荡,兵匪横行,又加他是处理民间俗务的能手,在他的好友张全才等人劝说下,他于1934年离寺还俗,定居到多巴沟(该地因他居住而得名),并与马迦佛的妻妹赵草热结婚,生有两子三女。
解放前,天祝地区属于永登县管辖。还俗后的多巴佛,因更多地参与本地的事务而声誉渐隆。1947年左右,他被永登县政府委任为谘议,并协同永登县政府在天祝各地搜捕过保皇党和孔孟道徒众。老年人们还记得,那时经常可以在天祝的一些山野乡里,见到身着黑盘袄(藏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并蓄有一脸大胡子的多巴活佛。他不苟言笑,心直口快,威仪赫赫,那典型的硬汉形象,给很多见过他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49年,是中国历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全国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祝也不例外,而在多巴个人的历史上,也是应该浓墨书写的一页。是年,国民党气数将尽,青海军阀马步芳残部惶惶不可终日。8月,秋高气爽,马匪为了做最后的挣扎,企图阻击西进的解放军,哄骗部分不明真相的人成立了新编骑兵旅(国民党第十四旅,旅长为单成礼)。天祝有三个团,委任第一团团长张全才,副团长多巴,第二团团长孔继周,第三团团长赵扎提。多巴明言拒绝担任副团长职务。只是因与张全才个人关系好,才留在团内。当时,马匪只给这三个团每团十条枪,且破旧不堪,大多数人拿着长矛和刀棍,在华藏寺进行了为期半月的军事训练。之后受命欲进军河口。在永登遇到溃败的马家军,有些士兵悄悄告诉他们:"你们拿这些矛子,打什么仗哩,我们都败了。你们若真想打,我们的枪都给你们。"当时多巴佛明察时局,采纳众人意见,由达隆寺罗管家筹集了3000块银元,去向马家军首领说情,请准许天祝的自卫队只守永登城而不去河口打仗。但马家军首领不同意,硬逼天祝的三个团开赴到河口。驻扎河口期间,能听到兰州方向炮声隆隆。在此情况下,多巴佛力劝张全才,准备把由松山籍人员组成的一团队员悄悄撤回松山。被单旅长知悉后,召集开会,单在士兵大会上说:"多巴煽动军心,意欲逃跑,给我抓起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松山籍的150多人举着枪棍,突然护住了德高望重、镇定自若的多巴佛,并准备围攻单旅长。单旅长尴尬之极,服软而退。于是,松山籍的一团人员,在多巴佛和张全才的率领下,星夜逃回天祝。 之后,孔继周权衡利弊,也带领二团回撤。赵扎提正在犹豫之机,一日,解放军向河口方向打了几颗侦察照明弹,自卫队便吓得哭爹叫娘,四散而逃。 9月,解放军先头部队一个侦察班到达松山滩。为了搞清楚是真解放军还是假冒解放军的周家军(中央军周嘉宾部),多巴代表当地群众故意向他们提出了许多疑问。战士们耐心细致地给他讲政策、做解释,拿出证件让他观看,以释其疑。同时解放军还从关怀群众生命财产的角度出发,劝告群众不要在势单力孤的情况下同国民党军对立打仗,避免无谓的牺牲。在逐渐了解和认识到解放军政策的前提下,多巴等人将解放军带到松山军牧场,向军牧场官兵宣讲全国革命形势和党的政策,消除了他们对解放军的怀疑。军牧场的士兵当着群众的面,亲手将军牧场几个科员的军帽摘掉,撕下了帽微,说明国民党统治的大势已去,新生活的曙光已经到来。 解放大军过天祝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军的一个王科长,同松山的头人和群众协商研究了迎接大军的安排。张全才和多巴等人赶了三四十只羊,亲赴松山街慰劳解放军。王科长当即开出群众拥军情况的证明。之后,大军开过乌鞘岭,天祝人民获得了解放。 11月,天祝各界人士组织了28个致敬团,并写了慰问信,由多巴等人拿着狐皮、麝香、鹿茸,赶着六十多头(只)牛羊,到兰州慰问解放军。当时的彭德怀将军接见了他们,并写了条子,嘱托他们联络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筹建天祝自治区政府。回来后,多巴与张全才等人积极筹建,并亲自深入农村牧区,广泛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充分发动群众,为天祝自治区的成立,做了大量富有成效,可以载书以撰而当之无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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