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在诗歌领域的活动,从搜集、整理、翻译、研究民歌起步,逐步走向创作新诗的道路。他对藏族民歌的宣传,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由于精通藏汉两种语言,熟悉藏族风情,具有一定的诗歌素养,所以做藏族民歌的汉译工作得心应手,能够达到貌似神同,能够科学而又艺术地把藏族民歌介绍给全国人民。他的第一个贡献是,采录了青海藏区流行的《婚礼歌》。1963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一部有多种价值的藏族民歌大联唱,结构宏伟,内容丰富,形式活泼,语言清新,包括告别阿爸、阿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哭嫁歌》,表达了依依惜别之情;婚典上的茶赞、献衣等表示友好情谊的《迎宾歌》,表达了情真意切的友谊;献茶、敬酒、献全羊、献哈达的《乐宾歌》,等等,歌词千锤百炼,是一代又一代相传而来的集体创作,堪称集藏族民歌精华之大成的艺术珍品,也是藏族独具一格的婚俗忠实记录,因而受到文艺界、学术界和广大读者的赞赏和重视。

伊丹对藏族民歌所作的另一件事,就是编选、翻译了一本安多藏族民歌集,按照藏胞演唱习惯,分为四个类别,极富民族特色。

创作新诗,伊丹四十年如一日,精心钻研,精心创作,精心攀登,执著追求,执著前进,执著开拓。他的第一首诗歌《金色的骏马》,1958年发表在《延河》上,打响了写诗的第一枪,从此一发而不可止,接连发表诗作,到1964年共发表近百首诗歌,成为名副其实的藏族青年诗人,他精选出35篇,编为《雪山集》,直到1980年才由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伊丹诗歌创作的第一个里程碑。

近二十年来,是伊丹诗创作的高峰期,获得了令人瞩目的诗歌大丰收。精选出76篇佳作,编成《雪狮集》,1991年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伊丹1978至1990年创作的自由抒情诗的荟萃,本书分为雪魂篇、雪雯篇、雪泥篇、雪溪篇、雪霰篇、雪鉴篇、雪浪篇,共七个单元。这是伊丹诗歌创作的第二个里程碑。

继《雪狮集》之后,伊丹又将自己独创的“四一二式七行诗”,精选出179首,编为《雪域集》,1992年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本书分上、中、下三篇,上篇名魂梦吟,中篇名雪域谣,下篇名云水歌。这是伊丹诗歌创作的第三个里程碑。

1992年10月26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和甘肃省作家协会,在北京联合举办了“伊丹才让作品讨论会”,《飞天》杂志以《呼唤真诚的民族诗魂》为题,报道了与会的学者、评论家的发言。高平“把伊丹才让的文学活动归纳成三个难得:难得他具有一种一贯地为民族文学发展而献身的精神;难得他从不歇脚地向诗的高峰攀登;难得他人品与作品完全一致。”刘魁立说:伊丹才让的“诗歌表现出来的爱人民爱生的精神力量,极大地感染着读者,成为他的文学交响乐中的主旋律。而诗人在作品中展现的人格上的乐观奋发、格调高洁、激昂热情,也是他为人最难忘怀的地方。他的诗,没有灰色,只有力量,激励人们勇往直前,所以,可以把他的诗看作是通向未来的诗。”安柯钦夫认为:“伊丹才让最为可贵也最为动人的地方,是他诗人的情怀。他的作品立足点高,如同站到喜马拉雅的山巅来放歌雪域,充分地唱出了一位民族赤子对母亲的回报。‘雪山’、‘雪狮’、‘母亲’、‘民族’,是他的作品中出现得最多的语汇,诗人过这些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语汇,编织出自己灵魂的歌咏,从而也把自己作为一位藏族杰出诗人的生活位置找准了、确定了。“李佳俊把伊丹才让的创作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在他创作的第一阶段,用藏民族表达内心世界的特殊语言,热情讴歌人民的翻身解放,歌颂雪域大地欣欣向荣的新生活,歌颂中国共产党和新生的祖国。……他的歌唱完全发自内心,他那伴随着草原芬芳的藏族民歌式的迷人旋律,能提供给读者们以崭新的艺术享受。他在当时的创作,至今仍有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而在第二阶段,他写下了许多长篇抒情诗,继承发展了前期歌颂民族和祖国的主题,同时因为经历了十年动乱的磨难,认识进入更深的层次,作品便更加悱恻缠绵、荡气回肠。许多感人泪下的诗歌,用他特有的语汇、特有的表达方式告诫兄弟姐妹,共同珍视民族团结。这个阶段,他已从狭小的牛毛帐篷里走出来,走向大江南北,面对广阔在地,保持了藏族诗人的个性,又成为中国诗坛上具有独特创作价值的诗歌作者。这一阶段,他的作品篇幅较长,从歌颂型转为思辨型,由民歌体进入自由体。他的创作第三阶段的突出成就,表现在他独创的七行诗形式,由尝试到日臻成熟,并产生了大批有影响的篇章。他精心构建的七行诗形式的新格律诗体的诞生,不但表明他的自由体诗作风格在新的层次上向格律体诗作风格的回归,也展示了他迄今为止对藏族文学乃至中华诗坛最突出的贡献。这一阶段,他的创作主题由对祖国对民族关系的思考,推进到对人生、对社会、对宗教、对文化的思辨,道路更宽广,思想更活跃也更深沉了。”白崇人指出:“伊丹才让是我国当代民族诗人中的佼佼者,他是一位真正的诗人,他以自己独特的艺术思维方式去感触世界、人生、民族和生活,又以独特的艺术表现方式把这些感触转化为诗。他的诗,不是浅薄的水上油花,不是匆匆来去的过眼烟云。他的诗既有表现为自尊、自爱、自审的强烈的民族意识,又把个人、民族、人类三个层次的思考结合起来,达到了超越自我,超越民族,向全人类的共性进行文化探索的境地。他的作品,继承了藏族传统文化中哲理性较强的特点,于抒情中闪现出哲理之光,同时,又熔入许多现代文明式的认识成分,成为古老文明与现代意识融汇的结晶。而从艺术形式上看,伊丹才让的诗作脱胎于藏族民歌与古典诗歌的母体,铸入一系列新的表现方法,在语式句式、语方节奏、想象途径、感情宣泄过程等几方面,都有所变化,从而形成了他的既有恢宏气势又有坚韧耐性的,既有藏族特点又有个人气派的诗风。他在这方面的显著成绩,也给各民族用汉语文写作的作家以足够的启示”。以上这些专家从不同侧面评价了伊丹才让的人品和作品,可以说,是对伊丹四十年创作的基本总结。

伊丹是一位旗帜鲜明、充满生活激情的藏族诗人。他的性格豪放,思路敏捷,反应迅速,一腔热血,如滚滚山泉,具有非常旺盛的创作力,诗兴大发之际,废寝忘食,连夜挥笔,不满意,决不停手,他的许多诗,背得烂熟,能够一口气朗诵出来,曾经多次在群众集会、朋友交谈时朗诵自己最得意的诗篇。他的视野广阔,重视今,也不忘昔,立足本民族,也面向全国和世界,是一个房子里关不住的人,每年都抽出很多时间,到群众中去,到沸腾的生活中去,到祖国四面八方去,体验新生活,观察新动向,开拓新天地,酝酿新感情,构思新诗篇。他的诗坚持现实主义的道路,又总是插上幻想的翅膀,如脱缰的野马任意驰骋,闪烁着浪漫主义的光彩,迸发着发人猛省、催人奋进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