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位藏族老人,他12岁参加解放军,17岁开始先后担任十四世达赖喇嘛与十世班禅喇嘛的藏语翻译,数次面见周恩来、陈毅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他是我国第一位藏族博士生导师,也是《格萨尔》研究的泰斗,他就是与八世达赖喇嘛同名的降边嘉措。
 
    1938年10月,降边嘉措出生于四川省甘孜州巴塘县。兄妹7人,父亲在外谋生,母亲带着孩子们,租着地主的房和地艰难生活。7岁那年,降边嘉措遇到了一件让他因祸得福的事——为了帮妈妈挣钱养家,他作为头人的“学差”被送到巴安小学去读书。所谓“学差”就是当地头人不愿自己的孩子到汉人学校去,因此找人代替。于是降边嘉措和他的哥哥就顶替那些头人的孩子去国民党政府办的小学上学了。
 
    1949年12月,巴塘县宣布和平解放;1950年6月,解放军到达巴塘县。这一年恰逢降边嘉措小学毕业,那时他还不到12岁。他的哥哥当时已是中共巴塘地下党外围组织成员,哥哥告诉他,解放军比国民党好,跟着共产党、解放军,咱们才有出路。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年幼的降边嘉措已见过三种军队:一种是经常挑起部落战争的野蛮的旧西藏地方政府军队,一种是不尊重人、只为拉壮丁的国民党军队,然后是和蔼可亲的解放军。解放军称大家藏族同胞,自己带着吃的不抢东西。降边嘉措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有解放军战士在吃花生米,生平第一次闻到花生米香味的他很惊讶:“当时我说这是什么东西呀,那么香,给我。解放军他们自己也很少,但还是给了我一把。我想,跟着这样的人走还是可以的,可信。”
 
    于是,还没步枪高的降边嘉措加入了解放军18军53师157团,被安排进了解放军的文工队。1951年他随部队抵达拉萨,之后被派往西藏军区干部学校学习藏文。当时普通战士的津贴是2个大洋,军长、政委才8个,但学校请来当藏文老师的西藏贵族、高僧都给几十个大洋,最好的老师能拿到100多个大洋。降边嘉措虽是藏族,能说藏语,但出身贫寒的他当时并不会读写藏文。凭着一股子拼劲,1953年年底学校考试时,年仅15岁的他考了94分,是当时800多名学生中的第一名。
 
 
    1954年,成绩优异的降边嘉措被选派到西南民族学院政治系学习。1955年5月,参加完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达赖喇嘛返回拉萨途中经过重庆,17岁的降边嘉措接到了为他担任翻译的任务。
 
  当时达赖喇嘛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班禅是全国政协副主席,被毛主席称为最年轻的国家领导人。于是,每天从达赖喇嘛早上4点半起床后,到晚上11点睡下前,降边嘉措作为他的生活翻译不离左右地与之共处了2个月。
 
  这样的经历让降边嘉措感受到了翻身得解放的光荣感和自豪感:“我妈妈虔诚信佛,但是巴塘县的小活佛我妈妈都见不着,而我现在却能和达赖喇嘛坐在一起给他当翻译。”
 
  达赖喇嘛在重庆停留了半个月后,到了成都。期间,他与四川省委主要领导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惊动了毛主席。受毛主席委托,1955年4月,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副总理率中国代表团在印尼参加完万隆会议,又专程到成都,为达赖喇嘛送行。
 
  周总理上午到成都,下午就接见了达赖喇嘛。当时就在现场的降边嘉措清楚地记得,周总理问张经武和刘格平,副委员长回去安排得怎么样,你们一定要保证副委员长的安全。张经武和刘格平说,遵照总理的指示,从苏联进口了40辆崭新的嘎斯69越野汽车。周总理说,这40辆车谁都不准动,就交给达赖和班禅,等把他们送回去了以后再分配。
 
  周总理还说,明年一定要成立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中央要派高规格的代表团前去祝贺。达赖说,好,我们一定要成立。周总理说,中央研究了,毛主席的指示“团结进步,更加发展”就应该正式作为西藏工作的方针。你同意不同意?达赖说,我坚决拥护,我们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把西藏的工作做好,为全面实现民族地方自治奠定一个重要的基础。
 
  降边嘉措注意到,谈话时周总理和达赖坐在中间,陈毅坐在达赖的右边,翻译图旺坐在达赖左边。周总理讲话时,达赖看着总理,图旺翻译时,他又把头侧过去听图旺翻译。这样两次后,周总理说,翻译同志你过来,你坐中间来。服务员马上拿来一个椅子放在了达赖的座位旁边。周总理的细心令降边嘉措无法忘怀,同时也令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倍努力:“我也得好好学习,像图旺那样做个好翻译。”
 
  1956年,降边嘉措从西南民族学院毕业后被调到北京,在中央民委翻译局担任翻译。3年后,在第二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前夕,降边嘉措再次受命为达赖担任翻译。但3月10日,西藏发生了骚乱,7天后达赖出走。听到这个消息,降边嘉措感到非常震惊。
 
  之后,十世班禅代表西藏在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做了长篇发言,当时降边嘉措为班禅大师担任翻译,同时他还作为翻译,参与了周总理和班禅的会面。周总理对班禅说,现在要把当前的叛乱平息下去,全国人民都很关心,西藏不能乱下去,要平息下去。你要负起责任,进行改革,从这次会议上的情况看,全国人民都很关心西藏的事情,中央决定任命你任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代理主任委员,你要负起这个责任,我已经把这个任务给你了。
 
  与降边嘉措同龄的十世班禅大师虽然当时只有21岁,但他很沉稳自信地说,感谢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把达赖和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分开,我和达赖是教友,是宗喀巴弟子,我感到非常欣慰,感谢中央这么理解西藏人民,理解达赖喇嘛,我也希望达赖能够摆脱反动分子的控制,能够早日回到祖国的怀抱里来和西藏人民一起建设新西藏。
 
  紧接着,降边嘉措又在周总理接见10个藏族自治州州长时,为总理担任了翻译。周总理对大家说,西藏发生的这种反革命,大家要相信,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领导下,一定能平息。
 
  此后,降边嘉措正式开始为班禅担任翻译,而班禅也把这位和自己同岁的青年翻译称为波拉,波拉在藏语中是对朋友的昵称。
 
 
  1980年,降边嘉措完成最重要的一次人代会翻译后,恰逢中国社科院成立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并首次向社会公开招聘,降边嘉措报名后被录取,成为我国第一位藏族副研究员。
 
    曾写出著名长篇小说《格桑梅朵》的降边嘉措本来想一边继续写小说,一边进行当代文学研究,但贾芝和周扬希望他进行格萨尔研究。因为,格萨尔是对藏族人民精神的最好诠释,也是研究古代藏族社会历史的百科全书,格萨尔的研究和传播,在促进中国国内各民族间、中国和世界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都有积极作用。于是,降边嘉措担起了中国社科院格萨尔研究学科的牵头人的重任。
 
  在党和国家的高度重视下,经过30多年的发展,格萨尔,这部传唱千年的藏族史诗、世界最长的活态史诗,对其的研究已经成为整个藏学研究领域中最活跃的学科,整理出来的资料已超过300部,录音资料超过5000小时,这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民间文学保护、搜集、整理中是独一无二的。降边嘉措和同事们的研究为格萨尔注入了国际化和现代化的生命力,这也是我国藏文化研究和发展的一个缩影。2009年,《格萨尔王传》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2015年9月,在第七届格萨尔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茶歇时,降边嘉措非常忙,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操作着手机与一群90后年轻记者互加微信,他热情地为后辈学者们引见学界师长,他还要接受数个电视台的专访……他笑声爽朗,矍铄矫健,思想深邃,谈吐风趣,一头银发依然如军人般短而齐整,言谈举止间大师风采自然流露。
 
  降边嘉措的座右铭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他说,学者必须真正理解学术研究在国家层面的使命和责任,要有担当,不能空谈学术。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就在9月9日,77岁的他还在自己的博客和微信上写下4000多字的长文,结合“9.3”大阅兵和西藏自治区成立50周年庆祝活动藏语直播谈藏语文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实现中国梦过程中的发展前景。他就是这样一个对党和祖国始终信心坚定、对党和祖国交给的任务始终坚决完成、把党和祖国的前途与未来始终系于心间的老党员。降边嘉措,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