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你是如何想出这个流动展览的? 

       刘毅:去年就与西藏的朋友商量准备在拉萨做画展。今年初春时与王力雄和罗艺聊天。王力雄提议可以沿进藏路巡展,并由他来策划行程和路线。我已经20年没去拉萨了,当然愿意以这种方式进藏。 

       高星:这是国内首次这样的形式,还是西藏第一次? 

       刘毅:应该是国内首次,让一幅画来到它所描摹的主体面前,让一幅画回到真实的场景中,这是过去没有的。这主要体现在《布达拉》这幅作品的展示上。 

       高星:你觉得和北京展览有何区别? 

       刘毅:在北京的画展是2017年4月在晋商愽物馆举行的。虽然展示的作品、主题、题材相同,但作为室内展示,空间还是受限。同时,室内展缺少相应的背景和文化氛围,它与广阔的自然环境没法比较,特别是青藏高原的自然风景与人文景观,那种文化上的和谐一致是室内展所缺乏的,再者,观者的心态也不同。 

在宁夏做出发准备

       高星:我见过转山的藏族人背着唐卡转山,也是开光和负载信息,你的流动画展让我想到了你背负巨幅画作磕等身头的画面,你内心是否背得起这幅画? 

       刘毅:如果从信仰的角度来思考,布达拉宫在藏人心中是至高的精神力量,是慈悲的大海!去年我在作画过程中就深深感受到布达拉对内心的加持力量。它让你不知不觉地处于持续兴奋的状态。此次沿途展示,看到那么多藏人对画作的敬仰和专注的神情,仅仅是一幅画,但画的是布达拉宫,就获得了藏人虔诚的敬仰,真让人感动,这让我感到有佛力的加持。说实话,这种感动常常使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这次流动展览就像我的一次朝圣,背得动背不动,都要努力向前匍匐。 

       高星:你这张大画回到青藏高原,在一个巨大的空间背景下,特别是在那个精神高地,你是否担心你的画显得渺小,是否有艺术的虚无和失落的担忧? 

       刘毅:起初或许有点担心。可当我们第一次布置好作品,藏人为我们献上哈达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布达拉》这幅画回到了它的故乡,回到了气息相通的家园。在高原,在山岳,在湖边,当《布达拉》展开的时候,它有与大地天空、山岳湖泊融为一体的气象,磅礴隽永;当藏人聚拢来,用虔敬的心观摩《布达拉》的时候,它已经不是一幅画,藏人与《布达拉》那种在气质上、情感上、宗教上的和谐律动已经超越了艺术,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意义。

       高星:一路上感人的时刻肯定很多,最触动你的有哪些观众?

       刘毅:此次巡展从青海藏区至拉萨、山南及藏东历時40天,前后展示十六次。这样的巡展,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一路上备尝艰辛,而观众还是不确定的,但我们展示画作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幕幕感人的场景。要说最感人的是我们在当雄的时候,我们遇到了王我的朋友介绍认识的四兄妹。他们从四川最偏僻的石渠磕长头去拉萨朝佛。他们或许为离世的父亲完成心愿,或许要到圣地为父亲之灵祈福,或许为着自己对佛的信仰,怀着朝佛的信心,他们已经虔敬地在路上走了数月,用身体丈量去往菩萨道场的距离。我们相遇那天下着小雨,但我们还是愿意为这虔诚的四兄妹搭起支架把画挂起来。等画支挂好了,天也晴了,黄昏时刻,晚霞特别的美。四兄妹特别高兴,仿佛已经进入菩萨道场,沐浴佛光,充满喜乐,他们迎着夕阳,在画前合影。那一刻,我被深深触动了,我为我的一幅画在观赏者面前有如此打动灵魂的效果深感欣慰,他们的欣喜给了我巨大的鼓舞和安慰,我们亲切融洽,相互温暖,形同家人。分手以后我们还常常彼此牵挂。

在青海热贡

       高星:藏族人观摩你的画和朝拜圣画有何区别? 

       刘毅:二者应该没有区别。

        藏民族是一个把信仰融入日常生活的民族,对藏人来说,他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佛教徒,他的关于佛教的信仰与生俱来,他从小就是这种生活方式,他生命中的一切都融入了这种信念和情怀,虽然外人看来是全民信教,但他们自身却不会刻意凸显宗教的属性。生活就是宗教,宗教就是生活。生活即修行,生命即修行。而且,藏传佛教具有极大的包容性,它不排斥其他宗教,不会认为别的宗教就是异教,从来不敌视其他宗教。

       布达拉的象征意义藏人最明白了。布达拉宫是藏传佛教圣地,是藏人心中神圣崇高之地,是重大宗教仪式举办之地,也是供奉历世达赖喇嘛灵塔之地,是佛祖、菩萨显灵说法的之地,是藏人心中的菩萨道场。我的《布达拉》把这个圣地描绘下来,藏人对画作的观摩,就如同临到观音菩萨道场,来到了菩萨显灵的地方,他们的欢欣喜悦来自他们心灵深处,来自他们对佛菩萨的敬拜。

       高星:当你的布达拉宫画作来到拉萨的布达拉宫前,你有何视觉上的纷乱? 

        刘毅:能够把我的《布达拉》摆放在布达拉宫前,也是我长久的心愿。当它实现時,心里很欣喜,也很平静。你说的“视觉上的纷乱”,可能是指我的巨幅画作与真实的布达拉宫在那种巍峨、宏大的气象上可以乱真,以致出现分不清何为实景、何为画作的“纷乱”?我没有觉得乱,一点都不乱。对藏人来说,这座有着1300年历史的建筑是一种精神的象征,象征着佛的人道精神。神圣的布达拉宫,建筑结构空前绝后,那么多的窗子,像眼睛一样,望着尘世,再穿透悲苦,满怀慈悲地看透它。让人感念!而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心画好它,画出我心中的布达拉。来到布达拉宫前,我只想多仔细的观察,去感受它的雄伟庄严,去感受它的巍峨磅礴,去领略它的无量慈悲。

在青海泽库草原

       高星:你一路走下来,这种线性的传导和精神的传播轨迹本身就是一件作品和变异,你的使命感是否变成了责任感?

       刘毅:这样的巡画行为本身带有观念性,这一路的行走、展示,本身可以说也是一件作品,一件行为艺术作品,让这些反映某个地域、某种文化、某个宗教的绘画作品回到与它们气息相通的地方,与那片高原、那里的人们相遇、相融,这个过程,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切,已经是这个作品衍生出的另一部作品。《布达拉》只是这个作品的一部分,与此相关的行走、路径、人物活动及背景通过映像、文字等多种媒体和形式来记录、表达,突出了作品背后的思想和观念。

       正如你所说“布达拉宫从一诞生就是一座金字塔,一座佛龛;……布达拉宫上升起的是冷静皎洁的月亮。”布达拉带给人们的是肃静庄严的力量,是慈悲与善。 世界在变化,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而我无力干预这个世界,使命也好,责任也罢,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用这种题材的画作吸引人们回到善的立场,回到神的面前,在这一点上,我唯有画,只剩下作品。

在青海玉树八一孤儿学校

在西藏沱沱河

在西藏安多

在西藏当雄

在西藏拉萨

在西藏纳木错湖

在西藏雄色寺

在西藏山南

在西藏羊湖

在西藏拉加里王宫

在西藏隆子县